植物不仅仅是一株株的生命,不仅拥有自己独特的形态与特性,在历史上,每一株植物都还拥有只属于自己的身世与起源,经历与成长。它们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但它们目睹了岁月的流转,世事的变迁,每株植物都有着比人类更长久的命运,都对这个世界有着足够的洞察,它们始终用“静”来窥视着世界的“动”。 《植物传奇》都是丝绸之路和亚洲腹地的植物,沈苇为这些植物描画,塑像,这并不是本植物学科的专著,更像部植物史诗,是“对丝绸之路植物的实地考察和诗意狂想”。 地图上只有一个吐鲁番,但当你在这个火焰之洲旅行,就会看见两个吐鲁番,死去的吐鲁番和活着的吐鲁番。
死去的吐鲁番是一种自足的孤寂,活着的吐鲁番则在以一种固执的享乐主义姿态,抵御着另一个世界的威逼和侵犯。生与死就这样互相打量。而这两个世界的连接物,就是葡萄。 对香味的迷恋是和田生活的一大特征,和田是伊斯兰化的,可这里仍旧有少量的檀香树栽种,它们是来自印度的物种。从不同植物,我们可以看到不同宗教对这里的影响。 雨果说,所有的植物都是一盏灯,而香味就是它的光。那么按照雨果的说法,杏花就是龟兹的光了。在奢靡的社会风气中,杏花成为享乐主义灿烂的符号,令人感兴趣的是,在古龟兹人身上,享乐与修行从来都是不矛盾的。 一部植物史,也是人类文明史,中西文化交流史,宗教融入史,民族变迁史,甚至,还像是一个地方的民俗志与地方志,只因,沈苇将古时的遗迹与传说,今天的人物与生活,也写在了每株植物里面。 为什么库尔勒香梨只生长在新疆?因为香梨是彻头彻尾的恋乡者,它反对“生活在别处”,也好像领悟了海子说的“所谓远方就是遥远的一无所有。”为什么西域的马匹品种优良?因为苜蓿,在唐代,“苜蓿随天马”已成为一种常识,《突厥语大辞典》里,收录了11世纪流传于中亚的民歌,在诗中,“马”和“草”(苜蓿)同在共存。什么植物从一粒种子到一朵花,至少历时五载呢?你知道从13世纪初到16世纪中叶,丝路北道上曾有一座以“苹果”命名的城市吗?信仰与花,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呢? 你可以把《植物传奇》当科普书籍来看,也可以把《植物传奇》当历史书籍来读,还可以把《植物传奇》 当作纪实文学。沈苇用了两年时间,每月和植物约会一次,对丝绸之路上的二十多种植物进行了实地考察,他还走进村庄,进入人家,结识了很多人,他不单单讲述了每种植物,还有植物背后,这些人的故事。 迈克尔·波伦也曾讲述过植物的故事。
在他的那本《植物的欲望》中,波伦把令人着迷的轶事和易于理解的科学,编织成了文采斐然的散文,书写得精巧,完全是一本植物如何开发我们的欲望并驯服我们的书。波伦说:“本书谈论的是人类与大自然世界之间复杂的互惠关系,对此,我用一种不那么传统的角度来讲述:我很认真地从植物的眼中来看世界。” 然而沈苇毕竟是诗人,诗人有天马行空的想象,《植物传奇》是诗人眼里的植物与世界。每株植物讲的故事并不一样,有些像信笔拈来,但仔细琢磨,每个章节的排序,每句话的音韵,每个字的出现,无不经过细密布局,层层相扣。沈苇的文字是有性格的,不同特质的植物都伴有不同的语言风格。遗憾的是,尽管每株植物涉及的内容不同,可相比精巧的部分,有些植物的书写就显得略微潦草。 每一朵花,每一株草,每一棵树,都是世界的一个中心。翻开这本书,也许你也能找到自己世界的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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